第37章 一纸褒诏,两般人心 (第2/2页)
“那是昨天。”李子雄打断他,“今天你递什么?递上去让天子看?天子刚亲笔写了‘清心恤民,精筹漕务’,你现在递折子弹劾他,弹劾什么?弹劾天子御笔亲题的人?你是弹劾萧瑾,还是弹劾天子的眼力?”
李珉被噎得说不出话,胸口剧烈起伏了几下,忽然一脚踢在火盆边上,火星溅了一地。
“那就眼睁睁看着他——”
“珉儿。”李子雄的声音忽然沉下去,不是吼,是那种比吼更可怕的低沉。
李珉踢出去的脚僵在半空,慢慢收了回来。
“你这副样子,出去不要说是我李子雄的儿子。”李子雄看着火盆里最后一片纸角化为灰烬,“萧瑾在洛水边上晒脱了两层皮,你呢?你在酒肆里跟郑颋喝了两个月闷酒,除了骂萧瑾投机取巧,你做了什么?”
“我——”
“你没发现吗。”李子雄抬起眼,目光像两口深井,看不见底,“天子这道诏书,表面是赏,暗里是枷。”
李珉愣住了。
“不升官,不赐爵,不晋品——却把三河漕运的实权全部交到他手里。给了权不给位,给了誉不给势。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?”
“意味着在天子眼里,他萧瑾不是心腹,是一把刀。一把专门替天子得罪人的刀。天子要用他割尽沿河世家的私利,用他稳住辽东军需,用他制衡洛阳各方势力。”
“他得罪的人越多,天子将来就越容易舍弃他。”
李珉张了张嘴,终于从嗓子眼里挤出一句:“那……圣上到底是用他还是防他?”
“既用,也防。辽东战事正酣,粮草是命脉,天子不能不用他。”
“但他功劳越大,天子对他的警惕就越深——今天给三河漕运,明天呢?一个十六岁的外戚,手握军粮命脉,娶的是京兆韦氏的嫡女,身后站着整个兰陵萧氏,连樊子盖都在给他兜底。”
“这样的人,天子敢让他继续往上升吗?再升一步,他就不是刀了,是柱子。天子最怕的,就是朝堂上长出搬不动的柱子。”
火盆里的余烬被窗外灌进来的风吹得明明灭灭。
“所以,不用我们动手。辽东战事一毕,粮草不再刚需,鸟尽弓藏,兔死狗烹。天子会用他的方式,亲手清算他。我们要做的只有一件事。”
“什么?”
“等。”
李珉沉默了好一阵子,然后低头看着自己的靴尖,闷闷地说了一句:“儿子咽不下这口气。”
“咽不下也要咽。”李子雄将茶盏搁在案上,发出一声清脆的响,“咽不下,就好好练刀,好好读书,好好结交能用的人。把自己变强,而不是在火盆上踢脚。”
“你记住一句话——成大事者,不在争一时长短,在等别人犯错。等不到,就熬到他犯错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