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一百一十七章 风中玉树 (第2/2页)
赤鸾大士这尊沙门大能不仅同首楞严寺的诸佛交情密切,更与赤明的几尊古仙是昔年交好,可谓人脉极广了。
而当年赤鸾大士因被天衣偃裹挟,道廷有几位天官本是拿住了这一痛脚,欲将新愤旧怨一并清算,乾脆将赤鸾大士处死,以泄心头恨意。
不过因首楞严寺与赤明派的力保。
在多方斡旋之下,最终赤鸾大士还是保得了性命,只是被打入了三界窟,不得自由。
似前番九真那位石旭真君之所以无功而返,也是赤鸾大士亲自出面,石旭不好不卖这个面子,只能松口舍了孔防,另觅坐骑。
而据施虔子所言,赤鸾大士之所以特意出面,除去受孔防所请外。
这其中也是有石旭劫气加身,恐祸在不远的缘故,赤鸾大士其实并不看好他能渡过下一灾。
「当年的那场天衣偃之乱,师尊虽被多方故友联合保下,但他出身的寺庙却惨为波及,师尊的诸多同门与弟子尽数被问斩,概不宽赦——」
此时施虔子再一举杯,语声里满含感慨,对陈珩歉然道:「因此缘故,师尊也是真正心懒了。
他并不许我和师弟轻易向外透露师承,这是门中严令,并非刻意轻慢,还望真人见谅。」
「怎敢。」
陈珩回敬:「前辈此话言重了。」
说到这时,一旁的孔尚图已再无疑窦,只暗暗颔首。
先前他也曾屡次去信询问过孔防师承,担忧他是落入了某位大能的算计当中,但孔防却无一封回信,对自己的师承绝口不提。
彼时孔尚图还以为是孔防桀骜,如今听得施虔子这话,才知他师门竟还有这般古怪规矩。
而施虔子多年来声名不显,或也是同此相关了——
眼下因施虔子存着交好之心,陈珩也并非那等不通人情之辈,兼有孔尚图在旁频频举杯劝饮,场中自然气氛融洽,一时间宾主尽欢。
而酒过三巡,待将法灵所托秘药亲自交予陈珩後,因知晓陈珩将进行「神感斋仪」,施虔子先是连道恭喜,暗自感慨了一番那位通恒道君的家大业大。
继而施虔子话锋一转,忽问道:「听闻陈真人持有阿鼻,而几位又入了陈真人府中,不知孔雀一族的那枚法符,陈真人可否观过?」
听得族中大秘被外人一语道破,饶是孔尚图之城府,此刻也不由面露惊色,失声道:「尊驾怎知此事?」
「老朽如何不知?」
施虔子大笑:「勿虑,勿虑,尊驾莫非不晓得,孔雀一族同我师其实有些渊源吗?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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此时迎着孔尚图疑惑目光,施虔子将酒樽放下,诚恳开口:「尊驾的这法符,当是贵族的孔骁传予你的罢?
说来在这位身死之前,我还曾同他打过交道,着实是个仁厚性情。」
不等孔尚图点头,施虔子又道:「而孔骁又是自孔演手中得来,至於在孔演之前保管法符的,似又是孔昭了?」
施虔子摇一摇头,道:「而孔骁是在渡劫时候为人所害,那本当是十拿九稳之事,却突兀生变,最後他虽斗杀了那敌手,强撑一口气回了族地,但一些无关紧要的隐秘之事终究未同你交代。」
孔尚图闻言沉默。
「例如这法符,它虽为你孔雀一族之宝,但此宝却并非自前古传下,其实也并非你这一脉所有。
它是在正虚的明良帝治世时,由孔阳自外间携来。
说来,这位乃是你五色孔雀一族的大能了,当年天衣偃作乱时候,他这一脉刚好去了外宇,阴差阳错下才躲了劫祸。」施虔子言道。
「孔阳?」
这回出声的并非孔尚图,而是面露惊色的孔冲,他失声道:「这位前辈既未被牵连,他要来三界窟做甚?自投罗网吗?!」
「因众天宇宙从来都非太平之乡,外间孔雀一族虽因投靠佛家缘故声势不衰,之後反而愈发势大。
但在正虚的明良朝时,孔雀一族似被某尊大能给盯上了,连带着他们身後的那家大禅寺,也同样被针对。」
施虔子道:「孔阳是为避祸而来,且他本意也并非是要自囚於三界窟,乃欲托庇於八派六宗门下,只是在半道为人所阻,待穿过罡气层後,已然伤重难治。
後来孔阳索性坐化於三界窟,而他那一脉的法符,自也是传到了尔等手中。」
孔尚图与孔冲面面相觑,彼此心绪复杂,一时倒不知当说什麽是好。
唯孔防对此事不多在意,神情淡淡。
「不过自孔阳死後不久,外间的孔雀一族又折去了几位,那幕後黑手便似目的达成了一般,不再有什麽动作传出。
如今外间的孔雀一族已是恢复元气,多年下来似未再听闻过什麽不测之祸,几位无需为此而担忧了。
而孔阳在入三界窟後与我师有过一番秘谈,因老朽师尊的缘故,故而老朽也是知晓了这桩秘事。」
施虔子看向陈珩,诚恳言道:「老朽忽提及此事,是想告知真人。
外间的孔雀一脉虽不知为何突兀遭劫,但他们先前必是被人盯上,这一处无需多言!
而法符中提及的阿鼻断剑,或也被那幕後之人顺带取走了。
对於此事,还望真人预备不虞,毋致失望。」
施虔子这一番话说得恳切至极,句句出於真心。
而陈珩心中早隐隐觉得有些异样,故而对於此事,他也并未失望什麽,只一笑应下。
不过在陈珩与施虔子闲谈时候,孔冲倒是心思复杂,既因法符,也因外间的孔雀一族。
「我族因屡遭劫祸,如今只剩谷中的这些了,本以为外间的孔雀一族同样生计艰难,谁料他们竟是发迹起来了。
即便遭了那等劫数,如今怕也远强於我等!」
孔冲暗叹:「如此相比,我等才是井底之蛙了?」
再过少顷,待施虔子起身告退,陈珩将其送出殿外,陈珩此刻终有些疑惑,笑问一句:「临别之前,我有一疑,又恐唐突,却不知当讲不当讲。」
施虔子也是料得了陈珩欲问何事,他摆一摆手,豪迈道:「以真人身份,此事自不难打探清楚,老朽又何必隐瞒?不错,家父的确曾服食过不死药!」
一句说完,施虔子并不多留。
他只长笑了一声,身形便随清风消去,须臾无踪。
「不死药吗——」
陈珩目望天中皎月,口中念了一声,脑中不由思绪翻腾,但最终还是一一将之按下,不再多想。
「也罢,先不说前古之後,天地有异,再且这类至珍终究太过虚无缥缈,明日的神感斋仪,於我而言,才是紧要。」
片刻後,他收回目光,心中暗道。
翌日。
三界窟中。
随一团蓝芒闪过,陈珩身形也是在一处万丈断崖处现出,在他左右,跟着孔防与孔冲两位。
「果真闻名不如眼见。」
陈珩上前一步,目视脚下深渊,赞道:「看来,这才是真正的三界窟!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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