346章 庙堂议边事,后金弑血亲 (第2/2页)
死牢阴暗逼仄,潮气弥漫,褚英披头散发,囚服破旧,早已没了往日储君的意气,唯有眼底的桀骜与委屈,藏都藏不住。自被圈禁以来,父汗从未踏足府邸探望过半次,如今一见面,便是问这谋逆大罪,满心的冤屈与心寒,瞬间涌上心头。
看着眼前神色沉肃的努尔哈赤,褚英喉间哽咽,满心委屈无处诉说,只觉得父汗从未信过他,从未体谅过他的处境。
“巫蛊诅咒之事,是不是你做的?”努尔哈赤的声音带着压抑的沉郁,盯着长子的眼睛,盼着他说出否认的话语。
褚英抬眼,眼中满是绝望与怨愤,红着眼嘶吼:“是我做的!就是我!我巴不得你早死,巴不得代善、皇太极他们全都死!”
他顿了顿,声音带着哭腔,满是孤苦:“我恨我娘亲走得早,若是娘亲还在,她定会懂我,定会顺着我的心意!”
长久的圈禁、父汗的漠视、无端的栽赃,让他彻底心死,索性破罐破摔,用最极端的方式,宣泄所有的委屈与恨意。
这番话,彻底点燃了努尔哈赤的怒火,也碾碎了他最后一丝父子情分。他看着眼前冥顽不灵、口出狂言的长子,心知褚英性情暴戾,心胸狭隘,若是留他性命,日后必成后金政权的心腹大患,八旗宗室永无宁日。
怒火与权衡之下,努尔哈赤拂袖而去,厉声传下旨意:“褚英大逆不道,诅咒君父,构陷手足,罪无可赦,即刻枭首!”
刀光起落,曾经的后金储君,就此命丧黄泉。
长子身死,努尔哈赤独坐汗宫,心绪难平。人至暮年,丧子之痛压在心头,挥之不去,他命人取来褚英生前用过的玉扳指、穿过的盔甲,指尖抚过那些旧物,往日父子相处的片段一一浮现,心中五味杂陈。
可冷静下来细细思忖,他越想越觉蹊跷。褚英素来鲁莽狭隘,是个不通谋略的莽夫,且向来鄙夷汉人,厌恶汉俗汉法,怎会用汉地巫蛊这般阴诡伎俩?更别提写出一笔工整的汉文,这绝非褚英能为之事。
疑点丛生,努尔哈赤当即下令追查告密侍卫的下落,可派出去的人接连回报,那名告密侍卫自递交密报后,便人间蒸发,遍寻辽阳内外,始终杳无踪迹,连半点线索都未曾留下。
死无对证,案子愈发扑朔迷离,努尔哈赤眉头紧锁,脑海中闪过一个名字——四贝勒皇太极。
整个后金贵族之中,唯独皇太极倾心汉文化,熟读汉文典籍,亲近汉臣,精通汉字书写,对汉地各类习俗了如指掌,是最有条件布设此局之人。
念及于此,努尔哈赤即刻召皇太极入宫。
皇太极闻讯匆匆赶来,入殿便跪地行礼,听闻汗王疑心自己参与巫蛊案,当即脸色惨白,泪如雨下,连连叩首,声音哽咽悲戚:“父汗明察!儿臣万万不敢做此等悖逆之事!褚英兄长终究是儿臣胞兄,儿臣敬重尚且不及,怎会行栽赃陷害之举?儿臣亲近汉文化,只为学汉地治理之法,壮大后金,从未有过半分私心啊!”
他哭得情真意切,言辞恳切,全无半分慌乱,反复诉说自己对汗王的忠心,对兄弟的情谊,模样委屈又无辜。
努尔哈赤看着跪地痛哭的皇太极,心中疑虑渐渐消散。他深知,皇太极素来沉稳宽厚,顾全大局,且满朝上下皆知他亲近汉文化,若是真的动手,绝不会留下如此明显的破绽,任人拿捏。此事分明是有人故意设局,借汉俗巫蛊栽赃陷害,想要一箭双雕。
可真凶究竟是谁?努尔哈赤百思不得其解,当即命人召来安费扬古。此人乃后金重臣,素来沉稳多智,有女真第一智将之称,此前努尔哈赤便曾向他问询过储君立废之事,对其极为信任。
安费扬古入殿,听努尔哈赤说完前后原委与心中疑虑,垂首沉吟片刻,语气沉稳笃定,并未直言凶手,只缓缓道:“汗王,断案无需执着于手段,只需看此案过后,谁获益最大,谁便是最大嫌疑人。”
一语惊醒梦中人。
努尔哈赤猛地睁眼,心头豁然开朗。
褚英已死,储位空悬,若是再将皇太极拖入泥潭,彻底失了汗王信任,那么最终能稳坐渔翁之利,顺理成章角逐储位的,唯有大贝勒代善!
代善身为二子,在八旗之中根基深厚,素来以仁厚示人,若是借此除掉褚英、扳倒皇太极,储君之位便唾手可得,这般算计,合情合理。
努尔哈赤指尖轻轻敲击案几,眼底闪过一丝冷冽的猜忌。他虽无直接证据指向代善,可心中的怀疑,已然牢牢钉在了这位大贝勒身上。
而此刻的大贝勒代善,依旧在府中安稳度日,对汗王的猜忌全然不知,依旧如常处理事务,丝毫未曾察觉,自己已然成了这场巫蛊谜案的最大嫌疑人。
辽阳城内,风平浪静之下暗流汹涌,褚英之死像一块巨石,投入后金宗室的权力漩涡之中,搅得朝堂上下人心惶惶。诸贝勒各怀心思,朝臣噤若寒蝉,无人知晓这场谜案的真相,更无人看清幕后黑手的真正面目,整个后金的政治舞台,已然风云诡谲,波谲云诡,只待下一场风暴席卷而来。
本章完