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92章 巩固 (第2/2页)
方圆没有说话,推开门,走了出去。
从塔楼出来,方圆没有回城西。他在街上走了一会儿,找了一个茶摊坐下来。茶摊老板是个老头,头发花白,腰有点驼,走过来问他要喝什么茶。方圆说随便。老头给他倒了一碗粗茶,茶是凉的,有一股树叶的涩味。方圆端起碗,喝了一口,放下。
他在想墨无痕说的话。你身上的秘密,不比殷无极少。你修炼的功法,你的血脉,你的体质。你以为别人看不出来?陆长老看出来了,我也看出来了。方圆低下头,看着自己的手。手上有茧子,是练功磨出来的。他的功法叫《不灭经》,他对别人这么说。但《不灭经》这个名字,本身就够让人起疑了。一个金丹境的小子,给自己的功法取名“不灭经”,不是脑子有病,就是来历不凡。
方圆把茶喝完,放下几个铜板,站起来,向城西走去。
回到院子的时候,王紫璇正在厨房里做饭。方圆在石桌旁坐下,从怀中取出那本《不灭经》的手抄本。手抄本是他自己写的,用炭笔写在纸上,字迹潦草,很多地方只有他自己看得懂。他翻了翻,又把书合上。
王紫璇端着两碗面从厨房出来。看到方圆手里的书,她愣了一下。“你在看什么?”
“家传功法。”
王紫璇把面放在桌上,在他对面坐下。“你练的功法,是家传的?”
“嗯。”
“你父亲留给你的?”
“嗯。”
王紫璇没有再问。她低下头,吃面。方圆也低下头,吃面。两人谁都没有说话。
晚上,方圆坐在院子里的石桌上,仰头看着月亮。月亮很圆,很亮。他想起了墨无痕说的那句话——“陆长老看出来了,我也看出来了。”陆长老看出来了什么?墨无痕看出来了什么?他们看出了他的功法不寻常,看出了他的体质不寻常,看出了他的血脉不寻常。但他们没有说破。不是不想说,是不敢说。
方圆从石桌上下来,走进正房,关上了门。
第二天,方圆又去了天机阁。他上了七楼,敲了敲门。
“进来。”
方圆推门进去。陆长老坐在桌前,手里拿着笔,正在写什么。看到方圆进来,他放下笔,摘下眼镜。
“墨无痕去见殷无极的事,你知道了?”陆长老问。
“知道了。”
陆长老沉默了片刻。“他回来之后,跟我说了。他说,殷无极想知道怎么打开极北冰原的封印。他没有告诉他。”
方圆在桌前坐下。“陆长老,您看出来了吗?”
“看出来什么?”
“我的功法。我的体质。我的血脉。”
陆长老沉默了很久。他靠在椅背上,仰头看着天花板。天花板上的裂缝还在,弯弯曲曲的。他看了一会儿,然后低下头,看着方圆。
“看出来了。但我不想问。每个人都有秘密。你父亲有,我也有。你不说,我不问。”
方圆沉默了片刻。“谢谢。”
“不用谢。”陆长老重新拿起笔,“你走吧。”
方圆站起来,向门口走去。走了几步,又停下来。
“陆长老,殷无极还会来找我吗?”
“会。但不是现在。他在闭关,等出关了,他会来找你。”
方圆推开门,走了出去。
回到院子的时候,王紫璇正在练剑。剑光在阳光下闪烁,她的剑速比昨天快了一些。方圆站在院门口,看了一会儿。王紫璇收了剑,走过来。
“你去哪了?”
“天机阁。找陆长老。”
“他怎么说?”
“他说,殷无极还会来找我。”
王紫璇的脸色变了。“什么时候?”
“不知道。”
王紫璇咬了咬嘴唇,没有说话。她拿起剑,走到院子中央,继续练。方圆坐在石桌旁,看着她练剑。
日子一天一天地过。方圆每天在石桌上打坐,巩固元婴境的修为。王紫璇每天练剑、做饭、打扫院子。两人各忙各的,谁也不打扰谁。
楚云飞隔几天来一次。有时候坐一会儿,喝杯茶就走。有时候练练剑,和方圆切磋几招。他的修为到了筑基境九重巅峰,距离金丹境只差一步。方圆帮他梳理了一次经络,但突破的事,还是要靠他自己。
殷无邪也来过几次。他说殷家很安静,殷无极还在闭关,殷天仇不怎么出门了。殷无双在城北的据点里,和殷天仇的关系没有缓和。方圆听着,不说话。殷无邪说完,喝杯茶,就走了。
周老山那边,方圆隔几天去看一次。他的腿还是那样,拄着木杖能走,走不远。嫂子把院子收拾得很干净,厨房里总是有热水。老族长的木杖靠在墙角,杖头朝上,铁皮上的“周”字在阳光中闪一闪的。方圆每次去,周老山都坐在正房的椅子上,看着窗外。窗外是院子,院子里有一棵槐树,叶子已经全绿了。
“周老,您闷不闷?”方圆有一次问他。
“不闷。”周老山说,“比冰封峡谷热闹多了。冰封峡谷只有风声和雪声,这里能听到人说话,能听到鸟叫,能听到小孩在巷子里跑。”
方圆沉默了一会儿。“您想回去吗?”
周老山低下头,看着自己的腿。“想。但回不去了。”
方圆没有说话。他站起来,向门口走去。
“方圆。”周老山叫住他。
方圆停下脚步。
“你父亲当年也来过中州城。他来找天机阁主,商量封印的事。他在中州城住了几天,就住在天机阁的客房里。我问他,中州城怎么样。他说,太吵了。”
方圆转过身。“我父亲不喜欢吵?”
“不喜欢。他说,在青州住惯了,听不得那么多声音。”周老山看着窗外,“你和你父亲不一样。你喜欢安静,但你不怕吵。”
方圆没有说话。他推开门,走了出去。
回到城西的院子,王紫璇正在厨房里做饭。方圆在石桌旁坐下,从怀中取出那本《不灭经》的手抄本,翻了翻,又合上。他把书放在石桌上,仰头看着天空。天空很蓝,云很白。他想起了父亲。父亲不喜欢吵。父亲在中州城住了几天,说太吵了。父亲回了青州,然后去了苍茫山,再也没有回来。
王紫璇端着两碗面从厨房出来。看到方圆在发呆,她把面放在桌上,在他对面坐下。
“方圆。”
“嗯?”
“你想什么呢?”
“想我父亲。”
王紫璇沉默了一会儿。“他是什么样的人?”
方圆想了想。“不知道。我没见过他。我出生的时候,他已经不在了。”
王紫璇低下头。“对不起。”
“没事。”
两人低下头,吃面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