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523章:世族隐户归版籍 (第1/2页)
均田令推行到第三个月的时候,朝堂上的风向开始变了。
原先那些只是暗中串联、私下抱怨的世族官员,渐渐有人站到了明处。太仆寺卿周宣率先上了一道奏疏,措辞极为讲究,通篇没有一句直接反对均田令,却字字都在暗示“清丈过激、民心不安”。紧接着,尚书省右丞郑冲也上了一道密奏,说荆州三郡已有豪强暗中串联,准备联名上书“恳请暂缓均田”。这两道奏疏像两块石头投进水里,荡开的涟漪虽然不大,却让朝中不少人开始观望风向。
刘封看完郑冲的密奏之后,没有发火,甚至没有在朝会上提及。他只是将那份密奏折好,压在案头那摞公文的最上面,然后叫来了户部尚书王朗和度支尚书杜预。
“荆州三郡,”刘封开门见山,“郑冲说当地的豪强要联名上书。你们觉得,是郑冲在替那些豪强传话,还是那些豪强真的已经在串联了?”
王朗沉吟道:“回陛下,臣以为两者皆有。郑冲出身荥阳郑氏,荆州三郡有不少郑家的旁支产业,他替族中传话是人之常情。但那些豪强串联也是事实——清丈的数据从荆州传回来之后,臣看到隐匿比例超过了五成,这个数目,他们不可能不慌。”
杜预接话:“陛下,臣还有一个推测。荆州豪强串联,真正让他们慌的不是‘退田’,而是‘隐户’。均田令之下,附庸在豪强门下的隐户一旦被清出,他们手里就没人了。没地、没人,豪强就只剩一个空壳。”
刘封听完,没有立刻回应。他站起身踱到窗边,看着外面暮夏时节浓绿得近乎发黑的树叶,沉默了片刻。
隐户——这个词在他脑海中翻来覆去已经很久了。自汉末以来,战乱频仍,大量自耕农为了躲避赋税和兵役,主动投靠豪强门下,以“佃客”“部曲”的身份苟活于世。这些人在户籍册上根本不存在,他们名义上是豪强的“私人”,实际上是最底层、最受盘剥的劳力。均田令如果只是把田分了,却不管这些隐户的去向,那分出去的田最终还是会回到豪强手中——人跟田必须同时解决。
“隐户的事,”刘封转过身来,“朕想了很久了。均田令的下一阶段,就是清理隐户。凡是附庸在世族门下的佃客、部曲,只要有自愿脱离的意愿,地方官府必须予以接纳,并为其分配均田令下的田产。”
王朗面露难色:“陛下,这事……比清丈田亩还要难。田是死的,人是活的。豪强手里的佃户、部曲,很多是世代依附,一家老小都在主人的田庄里生活,他们对豪强的依赖程度远超朝廷的想象。一道政令下去让他们‘自愿脱离’,他们未必敢。”
“那就让他们敢。”刘封的语气不重,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笃定,“朕不是在跟豪强商量。均田令里写得很清楚,天下田产归天下人所有,任何私人不得以‘依附’之名圈占人口。隐户的身份朕可以重新认定——凡在官府登记造册、领取均田者,三年之内免其赋税。三年之后,按新税制正常缴纳。这条写在政令里,张榜公示,让所有隐户都知道。”
杜预眼睛一亮:“三年免税——这对那些佃户来说,比在豪强门下当牛做马要强得多。陛下的意思是,用利诱来瓦解世族的依附关系?”
“利诱为主,威逼为辅。”刘封走回案前,“锦衣卫派去荆州的第二批人,让他们重点查隐户。不是去抓人,而是去摸底——每一家庄园里有多少隐户、他们的生活状况如何、主家对他们的盘剥程度到了哪一步。把这些数据带回来,朕要一份详细的清册。”
王朗和杜预对视了一眼,都在对方眼中看到了同样的神情——这件事一旦做成了,世族赖以生存的根基就会被彻底动摇。千百年来,门阀世家靠的就是“地”和“人”两样东西。地要被分,人要走,他们还有什么?
但两人都没有开口劝阻。因为他们都知道,刘封的决定已经做了,而且从逻辑上推演不出任何错误。
半月之后,一份从荆州送回来的密报让刘封在弘文馆里坐了大半个下午。
密报是卫瓘亲自写的,字迹端正而克制。荆州三郡的隐户摸底初步完成,数字触目惊心。仅南郡一郡,附庸在七家豪强门下的隐户就超过了三千户、近两万人。这些人世代生活在豪强的庄园里,没有户籍、没有地契、没有姓名在官府册籍上。他们种着豪强的地,交着五成以上的租子,一家老小住的是茅棚,吃的是糙米,一旦遇上天灾人祸,最先饿死的也是他们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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