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32:君心渐疏 忽必烈暮年忌储 (第2/2页)
“嘴上好话人人都会说。”忽必烈挥手打断他,不愿再听辩解,“朕打下来的万里河山,轮不到你来擅自改动法度。往后民间赋税、宗藩封地、寺院田亩诸事,不必再递东宫条陈,所有政务,直接呈报朕御览,你只需安稳居于东宫,不必过多干涉朝野实务。”
一旁玉昔帖木儿见状,顺势补刀:“陛下圣明,储君只需修身养德,安稳等候承继大统即可,频繁干预军政民政,极易引来朝野非议,徒增陛下烦忧。”
真金抬头,望着眼前陌生冷漠的父皇,又看向一旁暗中构陷自己的勋贵大臣,只觉周身寒意刺骨。他耗费数年心血推行的仁政,如今尽数被父皇搁置;他一心体恤的万民疾苦,在帝王猜忌面前不值一提;朝堂之上,所有曾支持汉法的儒臣,皆被勋贵排挤打压,只剩他孤身一人,立于风口浪尖。
“父皇,江南民怨积压日久,若再不加安抚,恐再生乱事。”真金仍不死心,苦苦劝谏,“当年崖山初定,天下人心未稳,全靠宽仁之策收拢民心,如今苛政复燃,只怕……”
“够了!”忽必烈猛地一拍御案,青瓷茶盏震落在地,碎裂之声刺耳,“朕的国策,何时轮得到你反复置喙?退下,没有朕的诏令,不必再来行宫奏事。”
逐客令清晰落下,字字冰冷。真金望着盛怒的父皇,知道今日再多争辩,只会加深父子隔阂,只得缓缓起身,再度深揖一礼,转身缓步走出御书房。
跨出行宫朱门,迎面吹来一阵寒凉春风,卷起满地落花,飘落在他肩头。随行贴身内侍快步跟上,见太子面色惨白,眼眶泛红,低声劝慰:“殿下,陛下只是一时受群臣谗言蒙蔽,待日后心绪平复,必会明白殿下一片苦心。”
真金摇了摇头,望着远处巍峨的皇宫城墙,长叹一声,声音满是落寞:“人心易变,帝王疑心更难化解。当年父皇与我同心求治,何等和睦,如今不过短短数年,父子君臣,已然隔阂至此。诸王、勋贵、色目余党皆视我为眼中钉,父皇心中又对我百般忌惮,往后这朝堂,再无我立足之地。”
一行人沿着太液池岸边缓步返回东宫,沿途百姓远远望见太子车马,纷纷驻足行礼,面露崇敬,可这份百姓爱戴,此刻在真金眼中,反倒成了加重父皇猜忌的祸根。
跨进东宫大门,往日往来不断、共商安民之策的儒臣幕僚,今日寥寥无几,不少人早已迫于勋贵压力闭门避祸。偌大东宫庭院,冷清萧瑟,亭台楼阁虽华美,却处处透着孤寂。
真金独坐书房,将一叠叠写满安民良策的奏疏堆叠在案,抬手轻抚纸页,满心抱负无从施展。他清楚,至元二十一年这道君臣隔阂,绝非短暂误会,而是无法修补的裂痕。父皇已然疏远自己,朝野敌对势力步步紧逼,一张针对东宫的大网,正缓缓收紧,来年更会有构陷禅位的惊天毒计,等候着他踏入死局。
窗外暮色缓缓笼罩宫城,残阳血色,映得书房四壁一片凄冷。真金独自凭窗而立,望着大都城内万家灯火,心中清楚,自己守了半生的仁政理想,已然走到穷途末路,孤立无援的绝境,自此正式拉开序幕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