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431章 沈家的饭 (第2/2页)
老太太没有回避他的目光。
“那个姑娘不容易。早些年在国外替你守着钱,守着路,后来又把清河这些乱七八糟的账理得干干净净。她心里有你,你心里也有她。”
齐学斌沉声道:“是。”
老太太点点头。
“这就够了。感情这件事,怕的从来不在选谁,而在谁都不肯伤,最后谁都伤。”
齐学斌沉默很久。
“老太太,我欠曼宁一句话。”
“欠就还。”老太太说,“她是我孙女,我自然疼她。可疼她,不是替她抢一个心不在这里的人。她要哭,就让她哭。她要断念,就让她断得明白。”
齐学斌喉咙有些发紧。
“我不能娶她。”
“这话明天对她说。”老太太的声音稳稳的,“也别把她当小孩子哄。曼宁聪明,她要的不是你装糊涂后的温柔。”
齐学斌点头。
老太太靠在椅背上,目光落到窗外。
“学斌,清河这一仗,你打得好。沈家看得见,也愿意在该有的地方给你留一盏灯。但感情上,沈家不会替曼宁逼你。你只要记住,别因为她给过你好,就把她的好当成可以一直收着的东西。”
齐学斌站起身,向老太太深深弯腰。
“我记住了。”
离开沈家时,夜色已经很深。
沈曼宁送他到门口。
她还是笑着,像饭桌上一样轻快。
“明天你还有会?”
“上午补材料,下午空一点。”
“那下午见个面吧。”沈曼宁说,“老地方咖啡馆。别紧张,不让你开会。”
齐学斌看着她。
沈曼宁扬了扬眉。
“怎么,我请齐书记喝杯咖啡都不行?”
“行。”齐学斌说,“下午几点?”
“三点。”
“好。”
车门关上前,沈曼宁退后一步,站在门廊下朝他挥手。
车灯从她脸上扫过去,又转向胡同深处。
齐学斌透过后视镜看了一眼。
她还站在那里。
直到车灯转过巷口,沈曼宁脸上的笑才慢慢收住。
她低头看手机,屏幕上是一条已经打好的消息。
“明天下午,老地方咖啡馆,我带个人给你见见。”
她没有立刻发出去。
门廊下的风有些凉,院子里传来老太太咳嗽的声音。沈曼宁把手机攥在掌心,转身回到屋里。客厅里长辈们还在喝茶,没人问她送人送了多久,也没人问她为什么眼圈有一点红。
老太太坐在灯下,像什么都知道,又什么都不说。
沈曼宁走过去,在老太太身边坐下。
“人走了?”
“走了。”
“你明天约他?”
沈曼宁低着头,轻轻嗯了一声。
老太太摸了摸她的头发。
“怕吗?”
沈曼宁想说不怕,可话到嘴边,喉咙忽然发紧。
她从小在沈家长大,被人捧着,也被人规训着。她见过太多体面场面,见过太多笑着谈条件的人。她以为自己可以把任何局面都处理得漂亮,哪怕是喜欢一个不属于自己的人,也能笑着收场。
可当齐学斌真的坐在饭桌旁,当他对每一位长辈都恭敬有礼,当他谈起清河时眼底有火,谈起技术短板时又足够清醒,她才发现,有些喜欢根本压不成一句玩笑。
“奶奶。”她低声问,“我是不是挺没出息的?”
老太太摇头。
“喜欢一个值得喜欢的人,不丢人。”
“可他心里有人。”
“所以你才更难。”老太太说,“可曼宁,人这一生总会遇到不能强求的东西。越是舍不得,越要给自己留尊严。”
沈曼宁低着头,笑了一下。
“我以前总觉得,只要我愿意,我可以把很多事都办成。”
“这世上能办成的事很多。”老太太说,“唯独人心,不能靠能耐办。”
沈曼宁没再说话。
另一边,齐学斌坐在回宾馆的车里,也没有立刻给苏清瑜打电话。
司机问他要不要开窗,他摇头。
车内昏暗,公文包里装着清河的补充材料,手机里是沈曼宁刚发来的明日约见。他想起老太太说的那句,别因为她给过你好,就把她的好当成可以一直收着的东西。
这句话比华鼎的技术清单更重。
华鼎的清单可以逐项拆解,电池找电池,底盘找底盘,质量体系找质量体系。可沈曼宁这些年给他的信任和热烈,没有任何表格能结算。
回到宾馆,苏清瑜还坐在灯下。
她没有问沈家说了什么,只把一碗热粥推到他面前。
“厨房刚送来的,先吃一点。”
齐学斌坐下,握着勺子却没动。
苏清瑜看他一眼。
“老太太和你说私话了?”
“嗯。”
“说曼宁?”
齐学斌点头。
苏清瑜安静听着。
齐学斌把小客厅里的对话大致说了。说到老太太让他明天约沈曼宁谈清楚时,他停下来,低声道:“我以为我已经够清楚,可其实我一直在等她自己退开。”
苏清瑜没有替他辩解。
“人都有软弱的时候。”
“这算不上好理由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苏清瑜说,“所以明天去补上。”
她把粥又往他面前推了推。
“吃吧。你明天要面对的,不比闭门论证轻松。”
齐学斌终于拿起勺子。
粥很淡,带着一点米香。他吃了几口,心绪慢慢沉下来。
桌上另一边,苏清瑜已经重新摊开材料。她把清河要补的安全冗余分成几项,又在空白处写下一行字:技术短板不可回避,情感债也不可回避。
齐学斌看见了。
苏清瑜没有遮。
她只是平静地道:“两件事都要面对。逃开任何一件,都会在后面变成更大的麻烦。”
同一时间,沈曼宁回到自己的房间,关上门,把那条消息又看了一遍。她删掉最后一个句号,又重新加上。这样幼稚的小动作让她自己都想笑。
她打开通讯录,找到叶之飞的名字。
电话接通得很快。
“大小姐,深夜召唤?”
沈曼宁靠在门后,闭了闭眼。
“明天下午,陪我演一场戏。”
电话那头沉默片刻,叶之飞收起玩笑。
“为了齐学斌?”
他们之间早有默契。叶之飞喜欢男人,这件事在小圈子里不是秘密,只是从来不会被拿到长辈面前说。沈曼宁需要一张体面的请帖,他也需要一个能挡住家里催婚和联姻安排的名义。所谓订婚,从一开始就不是情敌上桌,而是两个熟人互相借一面屏风。
“嗯。”
“你想好了?”
沈曼宁抬头看着天花板。
“想好了。”
叶之飞没有再劝。
他和沈曼宁认识太久,知道她一旦用这种语气说想好了,就已经无意求意见,只是在给自己找一个能把场面撑住的人。
“我明天下午过去。”他说,“需要我怎么配合?”
沈曼宁握着手机,声音很轻。
“带一张请帖。”
电话那头安静下来。
叶之飞过了几秒才问道:“你确定要做到这一步?”
“确定。”
“齐学斌会看出来。”
“看出来也好。”沈曼宁说,“他那么聪明,不会拆我。”
叶之飞叹气。
“你这是把刀柄递给他,又提前告诉他别伤你。”
沈曼宁眼眶发热,却还是笑了一声。
“他不会伤我。真正伤人的话,我自己说。”
挂断电话后,她走到窗前。
老宅院子里的灯还亮着。她看见老太太房间的窗影,也看见自己映在玻璃上的脸。那张脸依旧年轻,漂亮,带着沈家姑娘该有的骄傲。可她知道,明天下午过后,有些东西就再也不能装作没发生。
她深吸一口气,把眼泪逼回去。沈家教她体面,齐学斌教她看见更远的路。现在轮到她自己,给这份喜欢留一个不难看的收尾。
她低头看向手机。
她看了很久,终于按下发送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