番外第155章 痴道终极·忘我而痴 (第2/2页)
而他今日立于虚空岛，血战至此，若不能赢，师父便要永生囚禁于这虚无绝地，不见天日，终老于黑暗之中。
这份恩情，这份亏欠，重于山河，深过沧海。
夜郎八静静看着他神色剧变，眼底无半分波澜，语气淡漠如观流水：“赢了，我放夜郎七出岛，自此自由，恩怨两清，过往三十年囚禁之苦，一笔勾销。”
“输了，”
他话音微顿，字字如刀，剜心刺骨：“夜郎七永囚虚空绝地，身死魂灭，不得超生。而你花痴开，需归顺弈天会，弃人道、斩执念、断私情，入我天道，终生为弈天棋子，永世不得脱身。”
双重赌注，双重绝境。
赢，师父解脱，恩怨了结，他可护亲友、守赌坛新秩序。
输，师亡己囚，毕生信念崩塌，他亲手铸就的人道新天，顷刻倾覆，所有血泪坚守，尽数化为笑话。
这哪里是一局博弈。
这是压上一生的生死抉择。
周遭死寂无声，云雾沉沉，似天道冷眼旁观这场人情与天道的终极对决。
换作旁人，面对如此绝境，早已心神俱崩，进退失据。
一边是至亲恩师的性命自由，一边是自身毕生的道统信念，一步错，便是万劫不复。
可花痴开静静立在原地，赤红的眼底翻涌万千情绪，愧疚、愤怒、执念、决绝，交织缠绕，最终尽数沉淀，化为一片纯粹到极致的痴。
他抬手，缓缓抹去唇角血迹，指尖触到温热的血，心神却骤然一空。
半生奔波，半生博弈，他执着于复仇，执着于公道，执着于对错，执着于守护。
可走到今日他才彻底通透——所谓痴道，从来不是执着于输赢，不是执拗于结果，而是执念本心，无愧天地，无愧情义，无愧初心。
过往他练千手观音，手快、眼准、算精，破尽世间千局万诈。
过往他修不动明王心经，定心、静气、凝神，守得住心神不乱，扛得住万般熬煞。
可那些，皆是有为之境。
有技可依，有法可循，有道可守，有念可执。
而今日，最后一局，无道无规，无依无凭，他要走的，是无为之痴道。
忘我，忘局，忘输赢，忘生死。
心中唯有一念——救师，守心，存人道。
一念起，万念生。
一念定，万境平。
花痴开缓缓闭上双眼，纷乱的呼吸骤然平稳，翻涌的气血瞬间归位。
满身的狼狈、疲惫、伤痛、戾气，在这一刻尽数敛去。
他周身的气息变了。
不再有激战的凌厉，不再有复仇的暴戾，不再有少年的锋芒。
只剩一片纯粹、通透、极致的痴。
痴于恩，痴于义，痴于本心，痴于人间正道。
夜郎八看着他周身气息的蜕变，淡漠的眼底终于掠过一丝动容，一丝诧异，甚至隐隐生出一丝忌惮。
他修无情天道，博弈一生，阅尽天下奇才，见过贪赌亡命之徒，见过权谋算计之辈，见过恃技狂傲之人，却从未见过这般博弈心境。
不为输赢惧，不为生死忧，不为利弊扰，唯本心是从。
这便是花痴开的痴道？
这便是抗衡无情天道的人道痴心？
有趣，当真有趣。
夜郎八唇角笑意更深，眼底战意彻底点燃，沉声道：“看来，你想通了。”
“既已定局，便立赌约。”
话音落下，他抬手一挥，漫天云雾涌动，无数无形气流汇聚于白玉赌台之上。
没有骰子，没有牌九，没有麻将，没有扑克。
无道之局，无需器物。
天地为赌台，云雾为棋子，心念为规则，执念为输赢。
这是弈天会至高无上的天道棋局，也是世间最凶险、最纯粹、最公平，也最残酷的终极博弈。
“赌约立，天地为证，虚空为凭。”
“此生此局，落子无悔，成败无怨。”
夜郎八声音浩荡，传遍整座虚空岛：“花痴开，你可敢应下？”
狂风再起，云雾翻涌，天地间所有压力尽数汇聚于少年一身。
赢，则救赎万千，不负半生血泪。
输，则万劫不复，辜负所有深情。
这一局，他压的不只是师父的自由，不只是自己的性命道统。
他压上了自己的整个人生，半生执念，一世初心。
压上了花家的冤屈，母亲的期盼，师父的恩情，伙伴的信任，以及他穷尽血泪建立的人间赌道。
倾尽所有，一无所有，孤注一掷。
世间最疯的赌徒，莫过于此。
世间最痴的本心，莫过于此刻。
花痴开缓缓睁开双眼。
那双眸子里，再无半分杂念，无半分恐惧，无半分犹疑。
只剩一片澄澈到底、滚烫极致的忘我痴狂。
他微微抬眸，望向对面高高在上、执掌天道博弈的夜郎八，字字清亮，字字泣血，字字铿锵，震彻天地：
“我应！”
“此局，我花痴开——压上一切！”
四字落地，如金石坠地，震碎漫天云雾，撼动整座虚空岛的天道气场。
忘我而痴，随心而动。
不计成败，不问归途。
痴道终极，在此一刻！
白玉赌台之上，天地棋局缓缓成型，黑白雾气交织流转，天道无情笼罩四方。
夜郎八神色肃穆，缓缓抬手，准备落子定乾坤。
属于人情与天道、痴道与弈天、守护与无情的终极一战，自此，正式开启。
风再起，云再涌，半生恩怨，一世道统，尽付此局浮沉之间。